她叹了口气,偷偷嗅了下空气里的鸡肉香气,这才把碗放在了桌子上,又去厨房里拿了个碗来扣住:“那爷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吧……天气凉,等会爷把碗放在锅里热一热再吃。”
贺萳还在专心致志的削竹子,对祁孟舟的话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竹子削的太认真,根本没注意听。
祁孟舟也不再打扰他,悄悄去了厨房,一边看着炉子,一边啃窝头,虽然窝头不太好咽,但眼下这么平静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得了,要是能在这里多呆一些时间……
咕噜噜的水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这才看见陶罐里的药汁已经变得很浓郁了,再熬下去大概就要干了,连忙裹着帕子将陶罐端了下来,一点一点倒进碗里。
热气混着苦涩味铺面而来,祁孟舟扭开头却还是觉得嘴里都是苦味,心里倒是很放松,这种程度的药,效果应该不错吧,就是看起来有些苦。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烧点开水兑上,但很快又觉得贺萳一个大男人,应该不怕苦才对……而且这药好不容易才熬成现在这样子,一兑水,药效损了怎么办?
还是这么送进去吧,她伸手一摸碗,药汁晾得到差不多了,就端起碗进了屋子,贺萳还在打磨竹箭,他脚边已经放了几只打磨好的,看起来很尖锐,现在动作大一点都不行,做这些东西干什么?打猎?
她好奇却也没问,只是看一眼药汁子,又看一眼贺萳,琢磨着怎么递给他,贺萳刚好放下了手里的竹箭,小心翼翼的抻了个懒腰,祁孟舟觉得他这大概是要休息的意思,连忙把药碗递给了他:“爷,喝了吧。”
贺萳随手接过去,刚要喝就看见祁孟舟有些古怪的神情,又忐忑,又期待……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就要问,贺萳很自然的开了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祁孟舟摇了摇头,心想可能就是自己吃不了苦味,这药虽然看着颜色深,但或许没那么苦……
“没,爷喝了休息一下吧。”
贺萳没察觉出她那隐藏的一点纠结,也没再多问,仰头就往嘴里灌,但只一口他就浑身一抖,将碗从嘴边拿开了,却半晌没说话。
祁孟舟下意识往前一步,片刻后又退了回去:“爷,没事吧?”
贺萳看着她,手里几乎还是满的药汁微微晃动,显示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许久后,他声音嘶哑的开了口:“这是……什么东西?”
“……熬的三七。”
祁孟舟看他连脸色都没变,心里微微一松,男人果然是不怕苦的,这一碗下去,他的伤应该能好的快一些,以后就按照这个浓度来熬吧……
“爷快喝吧,待会就凉了。”
贺萳端碗的手又是一抖,药汁子晃了晃,几乎要从碗里溢出来,但他脸色还算平静,只是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是放了多少?”
祁孟舟有些无辜:“没多少,就是水熬干了……这东西越浓效果越好吧,爷快喝。”
碗里的药汁几乎要晃出一个漩涡来,端碗的手却迟迟没有把它送到嘴边——越浓效果越好,按理来说,这话不能算错,可这也太苦了。
贺萳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以往也从不矫情,但这一碗还是有些超出他认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祁孟舟的催促声里,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这女人,该不会是趁机报复他之前说话过分的事吧?
“爷,再不喝就凉了,药效要不好了。”
祁孟舟又催了他一句,贺萳被催的心里不爽,仰头一口就灌进去大半碗,祁孟舟松了口气,刚要走,就被拉住了手腕,然后还剩小半碗的药汁就递到了她跟前。
“爷?”
贺萳拉了她一下:“你不是也受伤了吗?不喝药怎么行?”
祁孟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人还记着她受伤的事呢?但就算是这样,这药她也不太想喝,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多苦,但刚才倒药的时候那股味道……
可贺萳并不管她想不想,也或者是她越不想,他反而越要让她喝,总之那小半碗药仍旧在她面前:“快喝。”
祁孟舟微微犹豫了一下:“我这就是小伤,不用喝药也能……”
贺萳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药碗干脆抵到了她嘴边:“小伤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张嘴。”
祁孟舟被他这么亲密的动作惊得一呆,贺萳这是怎么了?私下里很少这么亲密的。
但她的思绪很快就被碗里苦涩的气息打断了,她垂下眼睛,觉得那褐色药汁马上就要涌进自己嘴里了。
她连忙扭开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贺萳见她如此抗拒,眼睛一眯:“不肯喝?为什么?”
看起来像是知道这药什么味道似的,难道是故意熬的这么苦来给他喝的?
祁孟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倒是很奇怪,一碗药,贺萳为什么非要她喝?药本来也不多,贺萳一个人用已经很勉强了,没必要再分给她,再说她的伤的确可以自己好,所以这药……
祁孟舟思绪忽然一顿,贺萳是在怀疑什么吗?是怕她在药里加了别的东西?
她心里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没等贺萳再开口,就张嘴喝了一口进去,贺萳一愣:“你怎么真喝了?”
祁孟舟不防备这药这么苦,浑身一哆嗦,脸都皱了起来,一时间完全没办法说话,贺萳也吓了一跳,他只是看祁孟舟闷闷的,想逗逗她,完全没想到几句话而已,她竟然就真的喝了。
他放下药碗,抬手怕了拍她的脸:“吐出来。”
祁孟舟咬着牙吞了下去,因为这份出离的苦,身体还在微不可察的颤抖:“不,不能吐……”
贺萳本想找碗水给她,可都在厨房,人又还坐在自己腿上,只得作罢,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以往倒是不见你这么乖,让你喝你就喝?你就没看见这药的颜色?”
祁孟舟皱着脸,语气苦哈哈的:“看见了……可我喝了爷才能安心喝……虽然有些苦,爷也还是忍着喝了吧。”
她搓了搓手指,语气里透着几分为难:“拢共就这么一碗……喝一点少一点,而且剩下的三七不多了,也不知道还能用几天。”
贺萳微微一怔,却不是因为药多药少,而是祁孟舟之前那句我喝了爷才能安心喝。
他有些不痛快:“你什么意思?”
祁孟舟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有些茫然:“就是药不够了的意思……我还会找的,爷放心。”
贺萳眉头一拧:“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刚才说的什么安心不安心?”
祁孟舟茫然的看着他,不就是字面意思吗?哪还能有别的意思?不过从白郁宁不见了开始,他就阴阳怪气的,这看起来又要找茬……
祁孟舟犹豫了一下:“爷,有话晚上再说吧,我还答应了去给村长家的姑娘绣嫁衣,这时候天本来就黑的早,要是再不去就做不了活了。”
贺萳能感觉到她是在转移话题,可沉默片刻还是顺势揭过了刚才那一茬,他有种预感,就算打破沙锅问到底,结果也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他松开了拉着祁孟舟的手:“去吧,别回来太晚。”
祁孟舟应了一声,临走之前又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鸡肉:“爷记得吃。”
贺萳没吭声,祁孟舟似乎也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说完话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贺萳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莫名的想叹气,这个女人,好像是在生气吧,因为他之前那些口不择言的话,可白郁宁毕竟是公主,如果真的出了事,不管是他还是祁孟舟,都要被**的……
他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小半碗药汁子灌了进去,苦味窜上来,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那碗鸡肉上,虽然有碗扣着,可还是有香气飘出来,他思绪顿时一飘,隐约想起来,祁孟舟刚才似乎是吞了下口水。
这么馋了,还一口都不吃?
贺萳心里莫名其妙的被扯了一下,说不上疼,但的确是不太舒服,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碗里都是油花,看着有些腻歪,但好些天没正经吃饭,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可他还是将碗又扣了回去,他还不至于要一个女人省吃俭用的来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