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养神魔

傍晚六点，宋满仓给最后一头母猪打完疫苗，刚直起腰，就觉得天不对劲。
猪场头顶还亮着，西边那轮月亮却已经爬了上来——又大，又圆，却可惜不是白的，而是红得像往天上泼了一桶锈水。他愣了两秒，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发朋友圈，才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
"破地方。"他嘟囔一声，把手机塞回白大褂口袋，照例去巡猪舍。
他是华中农大畜牧兽医专业大四的实习生，在城郊"老张生态猪场"干了两个月。说是实习，其实就是给六百头猪当专职保姆：喂料、清粪、打疫苗，看膘情。他师父老周头常说，小满这娃子鼻子比狗还灵，哪头猪胃口不对，他一闻就知道。
今晚的猪不太对。
一号舍的猪全挤在墙角，耳朵贴着地，哼哼声断成一片。二号舍更邪乎，最肥那头大白猪把食槽拱翻了，饲料撒了一地，却一口没吃，梗着脖子朝门外使劲嗅。
"闹啥呢。"宋满仓皱眉进去，刚蹲下，手电光柱里忽然飘过一道灰影，快得不像猪场里任何活物。
他猛地抬头。
其实从傍晚开始，猪场就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拴在大门口的**大黄先是夹着尾巴呜咽，后来干脆钻进狗窝不出来，怎么叫都不应；院墙外的野地里，平日那些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今晚死一样的安静。老周头傍晚喂猪时还念叨了一句"天发红，地发空"，宋满仓当时只当老头子犯困说胡话，现在想起来，后背一凉。
猪舍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条狗。
不，不是狗。那东西有狗那么大，却瘦得皮包骨头，灰黑的皮毛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眼睛是两粒暗红的炭火。它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宋满仓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膘情，差得能直接摸出排骨。
第二个念头是：它盯上我了。
他手边没有***，只有一把给猪**的连续注射器和一管狂犬疫苗。他慢慢后退，后背撞上食槽，注射器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乖，"他声音发飘，"你吃饲料吗？我这有上好的猪饲料……"
那东西根本不理他，慢悠悠迈步进了猪舍，舌头下拖着一截湿漉漉的毛尾巴——宋满仓认出来了，是隔壁守夜老吴养的**大黄的尾巴。
他胃里一翻，差点吐出来。
就在这时，外头炸开一声尖叫，是老板娘："救命啊！有东西——"
宋满仓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猪场院子里乱成一锅粥。老板娘举着扫帚缩在饲料堆后头，脸色惨白；她面前蹲着三只灰影，正把一头嚎叫的肥猪往墙角拖。夜风里全是血腥味，头顶那轮血月又红了一分，把整个猪场染成暗红色。
"小宋！跑啊！"老板娘看见他，声音都劈了。
宋满仓没跑。他看见了——三只灰影里，有一只后腿拖着血，走路一瘸一拐，肚子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兽医的脑子在这种时候比胆子好使：受伤的野兽，最凶。他还注意到那东西的肚子微微起伏，前腿撑地的姿势带着一股护崽的劲——这一下他心里更凉了，因为伤兽护崽的时候，会拿命跟你拼。
他抄起墙角的屠宰钩，一脚踹开饲料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三只灰影同时转头，暗红的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看什么看，"宋满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针筒举在身前，"认识一下。你们仨膘情都不及格，按规矩，得隔离观察。"
灰影们听不懂人话，但它们听得懂挑衅。中间那只最大的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宋满仓侧身，屠宰钩往下一压，钩尖挂着那东西的前腿，硬生生把它带偏了半米。它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时喉咙里发出漏气似的嘶吼。宋满仓趁机冲上去，一针管**剂扎进它后颈。
剂量是他给两百斤肥猪配的。这东西估摸着也就八十斤，一针下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别问为什么扎下去马上就倒了，问就是让主角活下去。）
剩下两只被激怒了，一左一右围上来。宋满仓后背抵住猪舍的墙，钩子横在胸前，脑子里飞快算账：**针还剩四管，够用两回，第三回就只能靠钩子——他最多再撑十秒。
"老周头！"他扯着嗓子喊，"您老人家再不来，你徒弟就要喂狗了！"
没人应他。
血月又亮了一分。就在这时，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栽进猪场后墙根那条积了半尺深的粪沟里。臭水糊了他一脸，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手在沟底摸到一样东西——冰凉的，硌手的，一环一环的，像把钥匙。
他下意识攥紧，掌心里那东西猛地烫了起来。
烫得他一个激灵。眼前一花，仿佛看见了一排空荡荡的**，灰砖砌的，圈门半开，地上落着薄薄一层灰。一只圈门上挂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一号栏。圈里的食槽是干的，墙角挂着一副生了锈的笼头，再往里，黑黢黢的看不清，只隐约觉得那排**后面还有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张张开的嘴。
下一秒幻象消失，面前还是那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灰影。
宋满仓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攥着那把滚烫的钥匙，迎着那东西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轰。
灰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惨嚎一声，翻滚着倒飞出去，撞翻两个食槽，趴在地上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猪场安静了。
宋满仓举着钥匙，浑身是粪水，愣在原地。月光是红的，风声是静的，地上三只灰影两只昏死一只抽搐，老板娘蹲在饲料堆后头，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
钥匙在他手心，还在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铁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看不清的记号，像一只低着头的羊。
老板娘从饲料堆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还抖着："小、小宋……那东西呢？"
"躺地上了。"宋满仓把钥匙塞进口袋，掌心还残留着一阵**，"老板娘，今晚这事，先别往外说。"
"为啥？"
"说了没人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粪水和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红得吓人的月亮，"而且——我现在也还没整明白，这到底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