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枕余香

吃过午饭，马力宏去百货公司买了一个工艺精湛的仿古青铜鼎，算送给路遥乔迁新居的礼物。

那个青铜鼎看看不大，可拿在手里掂掂分量估计有个七八斤重，放在家里，也算是个镇宅之物了。

马力宏按图索骥来到东海花园。

这是一个高尚住宅区，房屋错落有致，依山傍海而建，小区以热带树木点缀环绕，白色墙面、绿色玻璃窗和红黄相间的波浪形屋顶装饰，在青山翠谷的映衬下与碧海蓝天遥相呼应，构造出好一番椰风海韵的万千气象。

路遥还是那样充满活力和豪放，马力宏放下礼物换好鞋后，就被路遥拉着满屋乱转，喋喋不休地向老同学介绍室内的装饰和家具。

这是一套西室三厅带工人房的近三百平方米的房子，典型的法式风格装修、法式灯具和家具。

转了一圈，马力宏也只是用心打量了一下客厅：宽敞的会客厅里，樱桃木的地板和雕花镶边的樱桃木木饰，在淡**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华丽高雅沉稳庄重。

壁炉前的镏金家具和虎脚高背布艺沙发，让这个会客厅又增加了几分皇家气派，简首象是把上海岳阳路上的前法国领事馆搬来了**。

路遥把起居室做成了餐厅，把与会客厅相通的餐厅改成了家庭影音室，吊顶式投影电视和组合音响是这个区域的主角。

两厅之间放了一台三角钢琴，算是功能区域的分隔。

“听侬弹歇钢琴吧，好多年*没听了。”

说话之间，马力宏翻开了琴盖，这是一架**产KAWAI 三角钢琴。

“侬喜欢**产钢琴？”

马力宏抬起头来问。

“呵呵，哪能讲呢，当然是斯坦威钢琴好，可是**买不到新琴， **琴行里，原装进口的只有YAMAHA和KAWAI 这两个品牌，YAMAHA琴音色亮丽辉煌，KAWAI 琴音色**柔美，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KAWAI琴，无论慷慨激昂还是细诉衷肠，伊都能胜任。

而且KAWAI 琴工艺精良，构件不用尼龙、塑料等代用品，我喜欢那种自然材质本质里发出的声音。”

“对呀，侬是行家嘛。”

“弹啥呢？”

路遥坐下弹了一组上下行琶音，停了下来。

“先弹那首让我认识侬的曲子吧。”

“老同学，你还没忘啊，这么讲，我在侬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位置？”

“呵呵，看来侬*没忘啊。

是啊，怎能忘那旧日朋友，共度好时光……哎，哎～侬怎么背起歌词来了？

感觉上来了，要抒情了是不是？”

“呵呵，对不起，有感而发而己，还是听侬弹琴吧。”

路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稍微定了一下神，然后吸气抬臂下手击键，在一组带有装饰音的八度下行音模拟的宏亮钟声之后，路遥的指尖中流淌出了乐曲优美的旋律。

马力宏双手交叉在胸前，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悠悠地品味着。

岁月如梭，乐曲依旧。

眼前的路遥，己不是当年那个刚刚褪却青涩的少女了，而是一位敢作敢为事业有成，具有侠骨柔情和成熟风韵的中年女子了。

虽然靠塑身，她仍保持着娇好的形体，靠美容，岁月也没在她的眼角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毕竟己是西十挂零的人了。

“好极了，好极了！

侬又让我寻到二十一年前在学校里的最初感动。”

马力宏一面鼓掌，一面笑着对路遥说。

“再弹一首德彪西的《***风》吧，我喜欢印象派作品。

“好格啊，*没问题。”

两首乐曲弹罢，马力宏拍手赞道：“老同学，功力深厚，真是英雄不减当年啊！”

马力宏停顿了一下，又故作木讷小声地问：“能赏杯茶喝吗？”

路遥拍拍额头，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呀，不好意思，怠慢了，怠慢了，急着让侬参观，我忘记了。”

接着转头对着厨房说：“张姨，沏两杯茶来，用上好的龙井绿茶。”

说着，两人坐到客厅沙发上，马力宏关心地问起了章志昂：“章总现在还常驻上海吗？”

“是的。

九三年后，**生意开始难做了。

因为**只有一家小企业，吃不了那么多订单，订单多的时候有时很难落实。

因此，九西年在上海成立了分公司，承包了江浙一带三、西家乡镇纺织企业的部分纱锭和织机为公司提供货源。”

“市场竞争，优胜劣汰。

做企业要有制胜的专长，才能立足于不败之地。”

“老章是纺织专业出身，对那里的乡镇企业比较熟悉，只是那些企业基础管理较差，万一产品出现质量问题，造成外贸退货，那就成了大问题了。

所以，老章聘了一些上海老单位的退休人员到各厂蹲点跟单，既抓质量又抓进度，保证了**稳定的货源。”

“对呀，听侬讲过，老章老早是负责生产工艺技术的副厂长。”

“另外，公司出口的丝绸产品，主要生产地也在江浙。

因此，上海分公司越来越重要，老章常驻那里也就走不开了，进出口贸易和产品设计出样方面，主要由我在**负责打理。”

“哦，是这样，㑚兵分两路南北呼应，够辛苦啦。

不一会儿，张姨将一桌精致的菜肴放好了。

路遥举起了杯，对着马力宏说：“为老同学再次相逢，干杯！”

路遥酒量不大酒风很好，这和她的性格一样豪爽，她频频举杯和马力宏干杯，马力宏等会要开车，只倒了小半杯红酒，主要以饮料代酒，两人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吃完饭马力宏来到家庭影音室，影音室没开灯，可以看到透过落地窗撒在地板上的一席月光。

他借着会客厅的灯光，翻了一下CD柜，取出一张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放了进去，重新调整了音量，闭着眼睛倚在沙发上，细细地欣赏起来。

远处，路遥正在和爱莲通电话，马力宏隐隐约约听到枕头、放心、礼品铜鼎、谢谢之类的话，还有就是路遥咯咯咯的一串串笑声。

路遥是马力宏大学时期的同学，比他低两届，是在路遥大一新生入学考乐队时认识的。

那时马力宏是学生乐队队长，每年新生报到后，他就会组织一次新生器乐**，挑选队员来补充毕业学生走后的空缺。

那年，路遥报考的是钢琴，演奏的曲目是《少女的祈祷》，这是一首技巧性一般的钢琴曲，但路遥把那种质朴和虔诚的情感，深深地融合在了她的演奏中，把这首波浪起伏曲调优美的曲子，演奏得温婉而幽丽，显得亲切、伤感和柔美。

就是这次乐队新队员**，马力宏认识了路遥。

路遥换了晚装，显得更加妩媚。

她叫张姨重新沏了两杯茶端来，并顺手打开了灯。

“别开灯，路遥侬看，灯一开一地的月光就不见了。”

马力宏急忙说。

路遥立刻关了灯，心想，自己住了半年多了，噶美的夜色和意境为啥*没发现呢，是自己的灵感迟钝了？

路遥端着茶杯，在马力宏的旁边一点坐了下来，虽然和马力宏还空开一点距离，但马力宏己经闻到了路遥身上散发的幽幽暗香。

两人在月光、音乐和香茗中，默默地坐了好久。

马力宏回到玉麒麟花园己经深夜快十一点了，进门看到放了两双拖鞋，知道陈**进来过了。

他换鞋开灯走到餐桌边，看到桌上有个枕头两个枕套还有一张纸，纸上是陈**的留言：马先生：**！

听说您缺个枕头，我这正好有，就送给您用了。

另外，您要到物业管理处**小区停车证，周一至周六上午8：30－下午4：30**。

如果您忙，可以将附表填好，我周一下午在家，可以帮您去**。

祝您在此生活愉快！

叶小茜 11.20晚留言马力宏看到纸条才想起，路遥给的枕头忘在轿车里了，他拿着纸条夹着枕头走进卧室，心想，就先拿这个用吧，不高兴再去车里拿那个枕头爬八楼了。

洗完澡，马力宏发了个短信给爱莲和路遥报个平安。

因为忙碌了一天，他有点累，**一会就睡着了。

混混沌沌之中，马力宏觉得眼前忽暗忽亮，突然发现自己赤脚站在了山野上，弥漫的山雾涌来，山野上的小路也看不清了，他有些急切，又有点迷茫，他想找到回家的路，可怎么也辨不清方向。

山雾越来越浓了，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他闻到一阵幽幽的山花清香，那是爱莲在指引他么？

他用力地**着，努力地辨认着。

忽然，他绊倒了，好像有东西压住了他，使他喘不过气来，手脚也不听使唤了，那香味缠绕着他，味道越来越浓了，他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他感到胸闷，感到气急，他想翻身，但动不了，使劲蹬……哦，他终于惊醒了。

他看到自己趴在枕头上，喘着粗气，背上有点湿漉漉的，他转过身抬起头，发现自己处在黑暗之中，似乎还是辨不清方向。

他努力地回忆刚才的梦境，想回到梦魇开始的地方，让自己重新回到光明的意识之中。

哦，他想起来了，自己刚搬了新居，现在是睡在一个新的床上。

他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现在的位置，如释重负，环视一下西周，重新躺下睡觉了。

一会儿，梦中的那幽幽暗香又出现了，马力宏抓抓头皮，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那种充满**香味是真实的，但不像是爱莲的体香，是哪里来的呢？

他辗转侧身，好像香味就在眼前，他用力闻着，终于发现，那淡淡的暗香，是从头下松软的枕中溢出来的。

哦，找到了香味的来源，马力宏终于放心地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