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的时候,赫然见一身素衫的裴祐樘正肃然地坐在扶手椅里。
柔娘看得仔细,发现他的墨发发梢处有些未干的水渍。
她也没多想,只以为裴祐樘有早起后沐浴的习惯。
“夫君,方才院子里来了个嬷嬷,说我着装不当,不配去荣禧堂给长辈们敬茶。”
柔娘告状时也讲究粗蛮直爽,毫不拖泥带水。
裴祐樘性子温顺,听了这话便道:“夫人穿的很得体,祖母也不是严苛之人。”
柔娘福至心灵,当下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只问:“那嬷嬷是母亲派来的吗?”
话音甫落,裴祐樘刚好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冷不丁听得此话,差点被喝下去的茶水呛到。
内宅的阴私讲究不宣于口,柔娘这样大剌剌地直指矛头,还是让裴祐樘倍感意外。
“母亲慈和,许是身边的嬷嬷有些不服管教。”裴祐樘半真半假地说道。
柔娘才刚嫁进裴家,在还没摸清楚各人脾性之前,不想闹出什么事端来。
“夫君说的是。”说完这话,柔娘就乖顺地站在裴祐樘身前,端出一副克己守礼的模样。
裴祐樘瞥了她两眼,将风芦唤了进来:“让人给少夫人斟茶,你随我去里屋换衣。”
新媳妇要拜见长辈,裴祐樘自该陪着她一同前去。
原本换衣这样的体己事也该由柔娘相帮,可裴祐樘面上温和有礼,心里却冷漠疏离,所以不愿将贴身之事交付给柔娘。
风芦聪慧,揣摩到主子的心意后,就道:“奴才看少夫人是个爽利的人,有了她,大公子也能省心些。”
裴祐樘不过淡淡一笑,道:“且还要看看她的悟性。”
粗蛮如野牛是好处,若能再有些悟性傍身,那么小刘氏就会越发如鲠在喉。
这府里也会更加热闹。
他寿数有限,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遗愿都完成。
换好衣裳,裴祐樘便带着柔娘去了荣禧堂。
他话少,柔娘虽话多,可顾着观察裴府的地形,也没怎么说话。
到了荣禧堂院门前,走在前头的裴祐樘突然停下了脚步。
柔娘始料未及,一时刹不住车,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裴祐樘的怀里。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雅的墨竹香味,柔娘顾不上鼻子被撞的痛意,忙一个闪身往后退去:“夫君,你没事吧?”
她知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裴祐樘这般病弱,哪里受得住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重创?
裴祐樘吃痛,却也没说什么,只道:“祖母慈爱却重规矩,你若怕露怯,便坐下喝茶不说话就是了。”
柔娘点点头,道:“多谢夫君。”
这短暂的拥抱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