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楼上烟波秋,万里江上一望收。
云卷千峰来枕畔,潮吞百舸过楼头。
樽前且尽今宵醉,身后何须昨日愁。
莫问此身归何处,烟波深处有扁舟。
江南码头上,一个身穿鹅黄褙子的少女撑着油纸伞看向远处,等着今日京里来的官船。
这位便是烟波楼三年一次的烟波楼文会上以诗词名动江南的才女
江清辞。
“姑娘,十二娘传话叫咱们晚些时候去楼里,说是今儿有姑娘打听的消息到。”
少女微微扭头,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姣好的面容。
“知道了,回头接了玉姐姐就去,你同江叔说一声,今儿个不回去吃饭了,叫厨房多做些菜给院里的下人,前些时日为着我的病大伙都累着了,趁今儿个咱们不在院里叫他们松快松快。再给姚嬷嬷说一人多发五两银子,叫大伙高兴高兴。”
“好嘞!多谢姑娘赏!”弄影弯了眉眼,嘻嘻笑着朝主子屈膝。
庭芳苑是
江清辞养母卢氏在外的居所,可她日日忙碌于楼中事务,已有两月不曾归家了。
清辞院里有丫鬟四人,墨染,展眉,弄影,知棋。
大丫鬟墨染自小与
江清辞一同读书习字,诗词书画与自家小姐同出一脉,真真是仆肖主。
展眉是四个丫鬟里最爱笑的,为人处事圆滑老道,铺子里的事都经由她调派,不必
江清辞操心。
弄影是母亲卢氏身边柳嬷嬷的小孙女,一身功夫不输
江清辞,虽说年纪最小,却是身手功法最好的,平日里出门身边总要带着她。
知棋人如其名,话少,眼光毒辣,心思缜密,楼中事务经由她手省了
江清辞许多事。
今日江南谢府的家眷回来,
江清辞早早地等在这里,只因谢家那位姑娘一月前就写信来说要她接风,若是不来就是不与她最最交好,不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云云。
江清辞三岁入江南,哑奴江叔将她交由彼时还是琼花阁花魁的卢欢笑照料。一个身份不能见光的公主,一个哑巴太监,一个风尘中摸爬滚打的青楼女子,料想谁也不会往这里找。
谢姑娘名叫谢憧玉,因是家中三代里唯一的女孩备受亲长宠爱,打小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世家女子让干的不让干的她都干了个遍。后来因着不服自己学识不如青楼女子教出来
江清辞,频频与其切磋。屡战屡败之下反倒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谢家无法,赎了卢欢笑出青楼,给了本钱助她在烟波江畔开起一间茶楼。
十三年世事变化,曾经江畔的小小茶楼如今已是烟波江上最大的酒楼,文人骚客络绎不绝,更是留下诸多足以传世的文章著作。
“姑娘!看!船来了!”
江雾沉沉地贴着水面,官船从灰青色的深处缓缓浮出来,朱红的船身被雾气洇淡了,不再是堂皇的正色,倒似宣纸上漫开的胭脂。木桨起落很轻,水声隔了雾传来,仿佛远远的叹息。船头立着个青衣人,袍角微微扬起,身影在雾里晃着,不太真切。江上重又静下来,只余水拍船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来了来了!姑娘!奴婢瞧见谢家三公子了!”
“嗯,瞧见了。叫上焦二他们,一会帮着谢家人抬行李。”
“唉!奴婢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