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我傻,大雨天在河滩上捡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回来。
我娘气得拿扫帚抽我:
"死丫头,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捡野男人!"
可我看着他胸口那道从左肩劈到肋骨的刀伤,实在狠不下心。
七十多天,我把攒了两年准备盖新房的钱全熬成了药。
他醒那天,外头下着暴雨,跟我捡他那天一样。
他看了我很久,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
"恩人,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一年后,我坐在了金銮殿最高处那把椅子上,
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高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你个死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林
秋照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屋外的雨幕。
带着倒刺的竹扫帚狠狠抽在我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裂帛声。
粗糙的竹篾瞬间划破了单薄的**。
**辣的疼顺着脊骨窜进脑子里。
我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整个人像只护食的母狗,趴在铺满潮湿稻草的木板床上。
我的身下,压着一个男人。
一个浑身是血、几乎辨认不出面目的男人。
“滚开!我今天非把这晦气东西扔回河滩喂王八!”
林
秋照见我不躲,扯着我的头发往后拽。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我被迫仰起头。
眼前是
林秋照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深深的法令纹里夹着常年化不开的刻薄。
“娘,他会死的。”
我声音沙哑,双手依然死死抓着男人的衣角。
那布料已经被血水和泥浆糊成了一团硬块。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
林秋照一脚踹在我的大腿上。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你还往回捡这种半死不活的野男人!”
“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
刻毒的咒骂伴随着雷声,砸在这个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
我没有去看
林秋照的眼睛,视线固执地越过她的胳膊。
停在男人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从左肩一直劈到肋骨,皮肉翻卷着,露出森森白骨。
雨水顺着漏雨的屋顶滴下来,砸在伤口周围,冲刷出淡淡的血水。
哪怕是村里杀猪的张屠户,也没见过这么狠的刀法。
“我不用家里的米。”我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我自己攒了钱。”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
林
秋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吓人。
“钱?你哪来的钱!”
她一把*住我的领口,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
“说!是不是偷了老**棺材本!”
我用力掰开她粗糙的手指,一字一顿地回答。
“那是我上山采药、给人洗衣服,攒了两年准备修房顶的钱。”
“你敢动那笔钱试试!”
林秋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那是留给你弟弟娶媳妇用的!”
她口中的弟弟,是那个整天在村口赌钱、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沈宝根。
我冷笑一声,越过她,径直走到墙角。
那里有一个破旧的瓦罐。
我刚伸出手,一只脚重重地踩在我的手背上。
泥水混合着粗糙的鞋底,碾压着我的指骨。
“哟,阿蘅妹妹这是在干嘛呢?”
一道娇俏却透着讥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兰苕撑着一把崭新的油纸伞,穿着干净的粉色襦裙,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她是村长的女儿,平日里最见不得我好。
此刻,她正用那种看阴沟老鼠的眼神看着我。
顺带嫌恶地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林婶子,你家阿蘅可是出息了,还没出嫁呢,就知道带男人回来了。”
谢兰苕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林
秋照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她觉得我丢了她的人。
“闭嘴!”
林秋照冲着谢兰苕吼了一句,转头更加用力地碾压我的手。
“小贱蹄子,今天这钱你一分也别想拿走!”
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没有求饶。
我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摸到了藏在瓦罐旁边的一把生锈的柴刀。
这是我为了防山里的野兽,特意磨过的。
刀锋冷冽。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地盯着
林秋照。
“把脚拿开。”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气。
柴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林
秋照的动作僵住了。
谢兰苕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你敢跟老娘动刀子?”
林
秋照色厉内荏地吼着,脚底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
我抽回手,手背上已经破了一大块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没有去管伤口,直接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瓦罐。
里面传来铜钱和碎银子碰撞的声响。
那是我的命。
现在,我要拿它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你去请大夫。”我转头看向谢兰苕。
“我不去!那野男人一身血,晦气死了!”谢兰苕拼命摇头。
我从瓦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大概有一钱重。
直接扔在她的脚边。
“请镇上的薛南星大夫。剩下的钱,归你。”
谢兰苕看着地上的银子,咽了口唾沫。
这足够买两盒她心仪已久的胭脂。
她飞快地捡起银子,连伞都没撑好,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屋子里再次剩下我和
林秋照,还有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林
秋照看着我手里的瓦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个败家玩意儿!那可是二两银子啊!”
她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瓦罐。
我没有躲闪。
我只是将柴刀的刀刃,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背上一条人命,沈宝根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
林
秋照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我脖子上渗出的一道血线,嘴唇哆嗦着。
“疯了......你真是疯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不停地颤抖。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放下柴刀,转身走到床边。
男人依旧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用打湿的破布,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泥污。
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死。”
我盯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
“只要我有一口气,他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