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办完离婚手续。
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爬上三楼,钥匙**门锁转了两圈——
门一开,前婆婆端端正正坐在我家沙发上。
脚边还放着一兜子排骨。
"妈?您怎么进来的?"
她努了努嘴,示意鞋柜上那把备用钥匙。
"闺女,往后妈跟你过了。"
我扶着门框,半天没合上嘴。
"妈,我和
陆则,今儿上午刚办的手续。"
"绿本儿,红本儿换的。"
她摆着手,跟哄小孩似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不要你,我要。"
我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
好嘛,她的眼神,正黏在墙角那口酸菜缸上。
去年入冬我腌的,她念叨了一整个冬天。
我叹了口气,把包往椅子上一扔。
"排骨给我吧。"
"酸菜炖排骨,是吧?"
她眼睛一亮,麻利地把排骨塞我怀里。
挽起袖子就跟进了厨房。
嘴里还念念有词——
"再蒸个水蛋……"
......
我把排骨放进水池,没急着开火。
方秀兰已经从柜子里摸出了围裙,熟门熟路地系在腰上。
这套房是我父母留下的。
我和
陆则结婚四年,一直住在这里。
婆婆隔三岔五来吃饭,比
陆则还清楚碗筷放在哪儿。
可从今天起,她不该再叫我闺女,我也不该再叫**。
道理我懂,嘴却改不过来。
我按住她要去拿菜刀的手。
"妈,您先告诉我,您带行李了吗?"
她动作一顿,朝阳台抬了抬下巴。
两只旧皮箱藏在窗帘后面,旁边还立着一床卷好的褥子。
不是来蹭一顿饭。
这是打算长住。
"您跟
陆则吵架了?"
"没吵。"
她低头摘葱叶。
"我跟他没什么可吵的。房子让给他,我出来过清净日子。"
我听得头大。
"那是您的房子。您出来算怎么回事?"
"谁说我只有那一套。"
她把烂葱叶丢进垃圾桶,说得轻描淡写。
"南街还有个老院,我以后回那儿。现在水管坏了,修好前先住你这儿。"
"您可以住酒店,也可以住亲戚家。"
我硬着心肠提醒她。
"我刚离婚,您住进来,别人会怎么说?"
方秀兰抬起头。
她今年六十一,头发白了一半,眼神却很清亮。
"别人能替我养老,还是能替你过日子?"
"知意,我不是来监视你,也不是替
陆则留后路。"
"我就想找个能好好吃饭、好好说话的地方。"
我鼻子发酸,转身去洗排骨。
结婚四年,
陆则加班,我加班,只有她记得给我留灯。
我发烧那回,也是她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粥。
陆则第二天才回来,进门先问我有没有替他洗衬衫。
我一直以为,离婚最难割舍的是那段婚姻。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真正舍不得的,是婚姻里那个给过我温暖的人。
锅里刚冒热气,门铃响了。
方秀兰手里的葱落在案板上。
我从门镜看出去,
陆则站在门外,身后还有周蕊。
上午领证时,他一个人来的。
才过五个小时,他就把这个女人带到我家门口了。
我没开门,只隔着门问。
"有事?"
陆则拍了一下门。
"我妈是不是在里面?开门。"
"她是成年人。你找她,给她打电话。"
"许知意,你别闹。"
"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挑拨。"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我刚刚松下来的心口。
从提出离婚到拿到证,他从没问过我为什么失望。
现在母亲离开他,他还是觉得错在别人。
方秀兰擦干手,直接拉开门。
"谁年纪大?谁让人挑拨?"
陆则的气势一下矮了半截。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蕊忙往前一步,笑得温柔。
"阿姨,我和
陆则担心您。您连药都没带全,跟我们回去吧。"
方秀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的药没带全?"
周蕊的笑僵了。
陆则接过话。
"家里药盒还在。妈,别耍小孩子脾气,回去。"
他说着就要进门。
我挡在门口。
"这是我家。"
"我接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是我的客人。"
陆则盯着我,脸色沉下来。
"上午离婚,下午就把我妈拐过来。许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秀兰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是我自己来的。"
"你把周蕊带回家,说她以后住我那屋。你们连床单都换好了,我还留下看你们过日子?"
走廊里安静了。
对门的门镜黑了一下,显然有人正贴在后面看热闹。
陆则压低声音。
"我说过,那只是暂时。小蕊租的房子到期了。"
"你们明天就去领证,她住哪儿都合理。"
方秀兰抬手打断他。
"我也不拦。可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搬进储物间?"
周蕊眼圈立刻红了。
"阿姨,您误会了。"
"我只是怀孕了,闻不得您屋里的药味。"
我心口猛地一缩。
难怪
陆则催着今天办手续。
原来有人已经等着进门。
陆则下意识看我,像是想解释。
我把门拉开一点,语气平静。
"恭喜。"
"既然有孩子,更该回去过自己的日子。"
"妈今晚住这里。她愿不愿回去,由她自己决定。"
周蕊扶着腰,声音轻轻的。
"许姐,我们不是要赶阿姨。
陆则只是想把南街老院卖了,换套有电梯的房子,阿姨以后也不用爬楼梯。"
方秀兰突然笑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老院。"
陆则脸色一变。
"妈,我们回家谈。"
"不用。"
她走到沙发边,从贴身布包里取出一本暗红色房本,放到桌上。
"知意,你看看。"
"南街老院是我的名字。
陆则这阵子天天哄我签字,要我卖了给他开饭店。"
她看向儿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他今天来接的不是妈。"
"他接的是这本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