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帮嫂子运营账号的第三年.

我刚替中暑的侄子交完医药费，嫂子就把我挂上她的宝妈账号:

“求助！”

“小姑子自己嫁不出去，嫉妒我有儿子，故意不开空调**孩子！”

“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可一小时前，明明是她为了拍一万八的降温坐垫广告，趁我下车买水，关掉了车里的空调.

侄子吐得满身都是，她还护着相机:

“镜头不能停！就关了十分钟，热一下又不会死，能有什么事？”

“你别挡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会管！”

哥哥发来信息:

“你先认下来，过几天再解释.你嫂子现在正是吸流量的时候，别拖她后退.”

母亲也劝我:

“你又没结婚，坏点名声怎么了？她可是孩子亲妈！”

我把缴费单拍进家族群，没收了借她的相机、删除了他们的车辆钥匙:

“医药费我付，黑锅我不背.”

“从今天起，车、相机、接送全部停.”

“嫂子不是想当网红吗？以后视频自己拍吧！”

1

我抱着侄子跑进急诊时，鞋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孩子的脸红得吓人，趴在我肩上直哼哼.

我喊他小名，他眼皮抬一下，又闭上了.

护士推来平车:“在车里闷了多久？”

我还没开口，嫂子拎着相机追了进来.

“医生，病历能不能别写车内中暑？”

我扭头看她.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的相机倒抱得稳稳的.

“我们拍的是降温坐垫.写车里中暑，品牌方看见还以为产品有问题.”

护士停了两秒:“孩子吐了吗？”

我着急地回复:

“刚才吐了两次.”

护士看也不看她:

“那先管孩子.”

嫂子不吭声了，跟着平车往里走时，还低头检查相机有没有磕着.

检查结果侄子轻度中暑，外加脱水，要留院输液观察.

我把侄子汗湿的背心掀起来一点，后背全是痱子.

早上出门时他还抱着我的脖子闹，说姑姑车里的空调最舒服，一点都不热，好凉快.

现在他人蔫在床上，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我压着声音问嫂子:“我下车的时候车没熄火，空调也开着.怎么会中暑？”

嫂子头也没抬:

“车自己停的，我哪知道.”

“钥匙在你手里.”

她脸色一冷:

“你的车有毛病，你冲我来干什么？”

侄子在床上动了动，小声说:“妈妈按的.”

嫂子赶紧俯下身:“宝宝热糊涂了，别乱讲.”

她的手刚要捂上孩子的嘴，我给挡开了.

“让他说.”

侄子声音很小:“妈妈说，忍一会儿，拍完就开空调.”

这回她不装了.

“对，我关了，行了吧？策划要测高温效果，不升温怎么测？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我指了指输液管:“你看着就是把他看进急诊了.”

“谁知道他这么不扛热.”

嫂子嘀咕道，把相机包拉链一拉，坐到走廊去了.

我去窗口缴费，回来时她正戴着耳机剪视频.

屏幕上是我从便利店跑回车边的画面.

“你剪这个干什么？”

她立刻把手机扣住:“发个报平安的视频.”

我没来得及再问，助理先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嫂子的账号更新了.

标题写着:《小姑子嫉妒我有儿子，竟然故意关空调**孩子》.

文案下面还点了我儿童摄影工作室的全名.

视频里，我下车，车门关上.

十多分钟后，侄子吐了，我冲回来抱他去急诊.

少的那一段，正好是她关车、挪相机、让孩子再忍一会儿.

我握紧拳头.

“**.”

嫂子抢过我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往下一划.

“两万播放了，现在删？你让我怎么跟粉丝解释？”

我气笑了.

“你拿我给自己挡事，还问怎么解释？”

嫂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孩子是在你的车里出的事，这总是真的吧？”

她刷新了一次，播放量跳到三万七.

嫂子盯着那个数字，脸上露出狂热的光.

病房里的孩子一眼也没看.

我进去看侄子，他已经睡着了，输液管贴在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上.

床头柜放着我刚买的水，一瓶没开.

孩子喊渴，是这件事的开头.

现在水买回来了，人却喝不下.

我站了几分钟，护士过来调滴速，问我是孩子什么人.

“我是姑姑.”

她点点头:“妈妈呢？”

我朝走廊看了一眼.

嫂子还在剪我**她儿子的视频.

2

第一个退款电话打来时，我还站在医院走廊.

约周岁照的家长问我，网上说的人，真是我吗？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听完很客气，但坚持退款，说孩子太小，他们不敢赌.

我没法怪她.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半个小时，六单.

嫂子靠在门边说风凉话:

“过两天没热度了，谁还记得.”

“把原片发出来.”

“那么长，谁看啊？”

“那就只发你关空调那段.”

她把脸一沉:“你非得毁了我才甘心？”

病房里，侄子手背上还扎着针.

我的手机里，第七个客户正在问退款要多久.

她倒先委屈上了.

哥哥这时打来电话.

我接得很快，以为他总要问问孩子.

“妹，你别跟晓雅吵，她最近数据刚起来.”

我说:

“你儿子在输液.”

“轻度中暑，她跟我说了.”

“你老婆关的空调.”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接着说:

“她也是为了工作，没想害孩子.”

我心里凉了又凉:

“那条说我**孩子的视频呢，也是为了工作？”

“广告收了一万八预付款，交不了稿还要赔.你先让她把这事圆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他又发来一份道歉稿.

上面写，孩子中暑是因为我嫌孩子吵，擅自关掉空调.

事情发生后，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

恳请大家原谅我.

写得挺顺.

我该怎么哭着求网友原谅，他都替我想好了.

可是，凭什么呢？

我声音抖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发出来我会受到什么影响吗？”

那头啧了一声:

“你先发，过几天我再想办法给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拿到广告商的钱了，所以轮到还我清白了？”

哥哥也烦了:

“你少几个客户又饿不死.我们一个月一万二房贷，晓雅账号要是垮了，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我没说话.

三年前，嫂子刚做账号，一条开箱拍得天旋地转，是我帮她重新架灯、剪片.

账号涨起来后，她第一次接到母婴店探店，高兴得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第二天关了半天店，带着灯和相机陪她拍.

那条视频数据好，她便把我的帮忙当成了账号配置.

孩子放学没人接时，哥哥也只需要在群里喊我一声.

几十个粉丝做到二十多万，她没给过我一分钱.我也没要.

亲哥哥嘛.

我又看了一遍道歉稿.

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像要把我钉死.

母亲赶来得很快.

她没进病房，先把我拽进楼梯间.

“那是你亲哥亲嫂子，你就帮他们这一次.”

我问她:

“你知道是谁关的空调？”

“知道.可晓雅是孩子亲妈，这种名声落她身上，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落我身上呢？”

“你又没结婚，也没孩子，工作少做几天还能再做.你嫂子还有一家要养，你跟她较什么劲？”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母亲跺了两下脚，灯又亮起来.

可我的心没装声控灯.

再也亮不起来.

我低头打开车辆应用，把哥哥和嫂子的电子钥匙都**.

然后给助理发消息，让她把嫂子放在工作室的衣服、样品和灯架装箱，全部寄回去.

母亲凑过来看:“你删钥匙干什么？”

“离孩子远点，省得我再**他.”

她不满地瞪我:

“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

我眼眶一红，又很快掩去.

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车是我的，相机也是我的.以后他们自己想办法.”

母亲拉住我:

“一家人，你非要做这么绝？”

我推开她的手.

“你去问问我哥，他把亲妹剪成**犯的时候，有没有嫌绝？”

母亲在身后喊我，说我脾气从小就硬，一点亏都吃不得.

我停了一下.

小时候哥哥打碎邻居玻璃，母亲把我按到邻居家道歉.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为什么要撒谎.

她说哥哥是男生，爱面子，我当妹妹的吃点亏没关系.

这句话用了很多年.

小到一块橡皮被抢走，大到哥哥结婚时摆酒让我付账单.

每次我委屈地开口，母亲总说:“你是女孩，该懂事.”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相信，吃亏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如今，那套道理再也压不住心里翻涌的不甘——凭什么他的体面要用我的沉默来垫底？

我没回头，进病房拔下侄子额头上已经不凉的退热贴，换了新的.

走廊外，嫂子正在给哥哥打电话.

“你多带几个箱子来.车钥匙她敢删，相机肯定也要藏.”

她从病房门口经过，没问孩子醒没醒，只催哥哥快点.

3

侄子输完液，我想等他醒了再走.

嫂子却挡在床前，不让我靠近.

“网上都说你**孩子了，你还碰他干什么？”

“刚才谁抱他进来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要是有人拍到你跟他在一起，我怎么解释？”

她边说边举起手机.

镜头一对过来，我侧身躲开:“别拍我.”

“你刚才还说自己没做，躲什么？”

走廊里有人停下来.

我不想让侄子躺在病床上继续给她当素材，拿走相机和缴费单、诊断记录，直接回了工作室.

医生让侄子再观察半小时.

母亲留下照看，嫂子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说自己得去处理“工作上的大事”.

我到工作室没多久，她和哥哥也来了.

哥哥的车堵在门口，两个人带着三个空纸箱，来拿相机.

“把车钥匙恢复.”哥哥一见我就伸手，“她明天还有一条广告.”

“不可能.”

“那相机先给我，拍完再说.”

嫂子接得顺口，彷佛那台相机已经是她的所有物.

“不给.”

我拒绝，把助理收好的箱子推出来:“你自己的东西都在这儿.”

嫂子翻了两下，没看见相机，一脚踢在箱子上.

“我的账号能起来，也给你工作室带过客户吧？怎么，合作三年，现在翻脸不认人？”

助理在里面叫我:“姐，又退了四单.”

嫂子听见，笑了.

“你看，工作室都快开不下去了，相机放着也是吃灰.给我还能挣钱.”

我把门口监控的收音打开:“再往里闯，我报警.”

哥哥拉下脸:“一家人，闹到报警好看吗？”

“那你们带三个箱子来抢东西挺好看的.”

嫂子掏出手机，镜头先扫招牌，再扫我.

她开了直播.

“家人们，我刚从医院出来，本来想好好跟小姑子谈.她不肯道歉就算了，还把孩子平时坐的车收走，现在又扣着我工作用的相机.”

直播间很快有人认出店名，问是不是这家老板就是**孩子的人？

嫂子把手机往我面前送:“我真不想把家丑闹大，可孩子后面还要看病，她这是断我们一家活路.”

哥哥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小声说:“妹，把相机给她，今天就到这.”

我看着他:

“你们来之前商量好了？”

他避而不谈: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谁的问题？”

他不答.

嫂子还在直播里哭，纸箱横在门口，助理躲在店里不敢出来.

玻璃门外已经有人举手机拍了.

一对来选片的夫妻正好赶到，认出嫂子的直播间，拉着孩子站在马路对面.

他们没进门，给助理发消息，把选片改到了下周.

助理看我的时候，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这个月才刚转正.

店真垮了，丢工作的也不只我.

我反锁店门，拨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你们不走，就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