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的语音弹进来时,我正坐在殡仪馆的长椅上,手里攥着妹妹的死亡证明。
“老规矩,道歉视频发过来,ICU费到账。”
这种视频,我录了三年。
五年前,他青梅
苏晓棠伤了脊椎,认定我见死不救,罚我用道歉视频给妹妹换命。
第一次,妹妹化疗缺两千,我对着镜头磕了两个头。
**十七次,妹妹做骨穿,我发着高烧跪了半小时,
苏晓棠在群里回:“姿势太僵,不真诚。”
第两百零七次,跪在抢救室门外,孕期3个月的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干呕着对镜头说完“对不起”,擦掉嘴角酸水点了发送。
已读不回,一千块照转。
两百零七条视频,每一条都在为根本不存在的过错下跪。
妹妹是凌晨走的,我一个人签完死亡通知书。
与此同时,
苏晓棠发了帖子,一整面玫瑰花墙,配文:
“行舟说,疤也要用玫瑰养着。”
他的消息紧跟着弹进来:
今天视频呢?**不治了?再不录,之前的钱全撤回。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我能忍到骨头里,是因为妹妹还在。
现在她不在了。
这次连人带孩子,我都不要了。
......
“回来了?视频呢?打了8个电话不接。”
凌晨三点我刚推开家门,
陆行舟从楼上下来。
玄关灯亮着,鞋柜旁多出一双女款平底鞋,米白色,不是我穿的尺码。
茶几上搁着两只红酒杯,一只杯沿印着口红。
我拿出死亡证明:
“人已经走了,明天办葬礼。”
他接了,扫了两眼,随手放在茶几上,和那只沾口红印子的杯并排。
“**妹死了,也抵不了你当年那笔账。
苏晓棠因为你,脊椎到现在没好利索。”
他拿起红酒杯喝一口。
“省事倒是省事,以后不用每月催你。”
“她叫沈知意,是我妹妹!”
他杯子顿了一下,没看我:
“行,沈知意。沈知意死了也抵不了那笔账,换个称呼就能两清?”
“我妹根本就不欠你们什么!”
死亡证明和口红杯并排搁着。
“我也不欠你和
苏晓棠什么......算了,离婚吧。”
“又来,每次闹完还不是乖乖回来录?这次想要什么,少录几条?”
“我说,我没有欠
苏晓棠。五年前她做手术时我手里没有钱。给知意交完学费,剩下那些全拿去替你还了贷款。你公司能撑过那一关,是因为那笔钱。”
他终于抬头看我,笑出了声。
“这话你说几遍了?晓棠当年拿自己积蓄帮我还的,银行那边她亲口跟我确认过。”
“你倒好,人家脊椎断了你一分不出,现在还想抢功劳?”
我张嘴想说那是现金,是我去柜台取的。
但这句话我说过不下十次,每一次他的表情都一样。
他伸手揽我肩膀,我侧身退半步。
他不在意,坐回沙发翻手机。
视频录给
苏晓棠看,这件事我一开始就知道。
三年前第一次逼我跪,他说:
“晓棠要亲眼看到你有诚意。”
他手机屏幕朝上搁在扶手,弹出一条消息。
聊天框置顶一个备忘录,四个字:视频评分表。
最新一条:
“207那条时长不够,扣两分。腰弯不够低,诚意不足。总评:不合格,要求重录。”
我盯那行字三秒,移开目光。
知道视频给她看,是一种屈辱。
知道被逐条打分,是另一种。
前面那种是被展示,后面这种是被阅卷。
跪姿合不合格,她说了算。
他头没抬:
“208还没录。晓棠昨天说207不合格,重录,别拖。”
猛然想起七年前他在公司天台找到加班到深夜的我,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跟他说我和妹妹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全世界只有彼此。
他握住我手:
“以后你除了妹妹,还有我呢。”
手机响了,
苏晓棠来电。
他接起来,背过身压低了声音:
“嗯?怎么了......别急,我马上过去。”
他拉开门,回头看我一眼。
“死亡证明收好,办手续要用。208重录完发给晓棠审。”
“别想着跑,你肚子里有我陆家孩子,你走不了。当年欠晓棠那笔账,不是一句**妹死了就能一笔勾销。”
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我听着关门声,手摸了下小腹。
半年前发现怀孕,我以为会有转机。
我走到茶几前,把死亡证明折好。
目光扫过客厅:沙发靠垫是
苏晓棠喜欢的款式,茶几底下
苏晓棠的化妆包,玄关那双平底鞋,洗手台上一套护肤品。
走进妹妹以前来住时睡过的客房,床头柜上妹妹药瓶还摆着,过期了。
在床边坐下,从遗物袋里拿出妹妹织了一半的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
掏出手机翻开和
陆行舟的聊天记录。
207条视频文件排着,从最后一条往上滑。
滑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围巾旁边。
以前从不回看。
现在,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