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我送完最后一位顾客,远远看见自家店里的灯还亮着。
门口那块“向东车行”的旧招牌被擦得干干净净,下面站着我表弟赵凯。他穿着我的工作服,正把一辆电动车往千斤架上推。
车主周姐扶着车把问:“小陈不在,你真能看?”
“我跟他学的,一个店里的手艺。”赵凯指着柜台,“你先把车留下,明天来取。”
我进门时,他刚扯出一张维修单。右上角印着07,维修人一栏已经写了我的名字。
我伸手把单子按住。
“谁让你接的?”
赵凯手一抖,舅舅赵德海从里间走出来,脚边还放着我给顾客准备的两杯茶水。
“你表弟练练手,怎么了?”舅舅说,“一家人,挂谁的名不一样?你忙不过来,他替你挣钱。”
我拔下千斤架电源,让周姐先把车推回平地。
“日常紧螺丝、补胎,他在我旁边做过。续航突然掉一半,要查电池、线路和充电器,他还没独立做过。”
赵凯脸涨红了:“不就是换块电池吗?你教三个月,还把我当小孩。谁接单谁负责,出了事我负责。”
“我二十二岁跟师傅干活,第一次换电池,师傅也在旁边盯了半个月。”我把那张07号单子抽出来,撕掉上面的空白顾客联,“你想学,明天按我的安排来。今晚这张单,我不能签。”
舅舅把茶缸往桌上一顿:“你现在出息了,防自家人跟防贼一样。”
“防的是没把握的活,不是人。”
我转向周姐,把她这辆车的故障又讲了一遍,让她明早再来,或者去对面二十四小时维修点检查。她没有不高兴,只说那就明天再说。
人走后,母亲从里间掀开帘子。她这阵帮我给女儿做饭,平时就住在我家,今晚竟也在店里。
“你舅舅陪你站着等了一晚上,你就这么下他的面子?”
“妈,店里晚上为什么有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眼神躲了一下,转身去收茶杯。
我把撕掉的空白联放进抽屉,没有继续吵。等卷帘门落锁,我在门后看见一串不该出现的钥匙,挂在我旧钥匙牌下面。
那上面贴着一小段蓝胶带。
是我给母亲保管备用钥匙时,亲手缠的。